【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周洋 李行 张妮 刘雅婷】编者的话：7月25日，“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正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61项世界遗产，填补了世界遗产中“瓷”的空白。8月25日正值景德镇申遗成功满月，《环球时报》记者来到这座千年瓷都，并参与了“文化遗产保护与陶瓷文化传承创新”国际传播研讨会。与会专家表示，景德镇可借助申遗成功契机，将世界遗产真正转化为城市发展的持久动能。
一个“洋景漂”的9年
在景德镇，记者遇见了一位来自法国的景德镇“老朋友”柯杨。9年前，柯杨还只是一名在法国攻读艺术的学生，对瓷器了解不多。2017年，柯杨初次来到景德镇，参加景德镇陶瓷大学为期3个月的学术交流项目。没想到，这3个月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项目结束回到法国后，我一直牵挂着景德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重返这里。”柯杨的眼神中带着笃定。
回到法国攻读完硕士学位，柯杨再次回到这个令他挂念的地方，成为景德镇陶瓷大学的一名博士研究生，自2024年以来一直与家人定居于此。“我有一个两岁的儿子，他现在已经能够听懂一部分景德镇方言了。”
除了是一位父亲，柯杨还以多重身份扎根于景德镇：艺术家、策展人以及志愿者。作为景德镇市公安局珠山分局的外籍志愿者，柯杨帮助海外艺术家了解地方管理规定，协助“洋景漂”在景德镇落地工作室、推进创作项目。“对于外籍陶瓷从业者而言，初来景德镇看到这里高超精湛的工艺水平，难免会心生敬畏。但在我看来，这里并不存在对抗式的竞争，反而更多的是互相学习、彼此帮扶、相互尊重。”柯杨说。
不只是柯杨，景德镇成为许多热爱陶瓷、喜爱中国文化的海外艺术家的“家园”。记者在陶溪川艺术中心看到，来自保加利亚、土耳其、俄罗斯和德国的多位驻场艺术家带着各自对陶瓷的理解进行现场创作。据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景德镇传统粉彩瓷制作技艺传承人傅长敏介绍，景德镇的常驻“洋景漂”群体目前有数万人。“在这里，他们不仅能看到古老的遗址，更能直接接触到活生生的中国手艺人。他们经常来我的工作室看我画瓷，和我探讨中西绘画的构图。这种面对面交流，比任何宣传册都更有说服力。”在傅长敏看来，这种真实的、见人见物见生活的传播，就是最生动的中国故事。
作为“洋景漂”，柯杨正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讲述景德镇的故事：“一方面，我会和当地人交流，分享自己作为外籍旅居者的经历；同时，我也是一名研究者，我会在博物馆面向公众开设讲座。”柯杨会介绍这些瓷器是如何被烧制出来的，还原展品背后匠人的故事。“我希望以此搭建起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这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也是景德镇历史价值所在。”柯杨以明代流传下来的制瓷72道工序为例称，一件陶瓷作品并非由一位匠人独立完成，而是多位匠人分工协作、合力打造。“在我看来，这正是向全世界传递合作精神的绝佳范例：大家共享技艺、携手创新，不断突破工艺的边界。”
让更多人了解“Ciqi”
在景德镇走走，处处可见瓷。《环球时报》记者在中国陶瓷博物馆、陶阳里历史文化旅游区、御窑博物馆等多个景点，看到不少家长带着孩子享受“暑假文化之旅”，其中有不少人是冲着申遗成功而来。在免费向公众开放的景德镇市瓷业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一进门，就能看见一个月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决议时的落槌。
离瓷业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不远的景德镇御窑博物院，主要承担景德镇考古发掘工作，此次以御窑厂为核心协助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有关工作。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院长翁彦俊告诉记者，博物院正与复旦大学共同研究“机器人+AI”自动分拣瓷片，以此解决传统瓷片分拣人力消耗大的难题，相关可行性研究正在推进。
记者注意到，在博物院“瓷器的起源与全球流布”一章的展示墙上，该标题中“瓷器”的英文直译成了“Ciqi”。对此，翁彦俊告诉记者，之前“瓷器”在国际上没有统一的叫法，“很多地区称作stoneware（炻器）、celadon（青瓷），这与我们所说的瓷器并不等同。我们注册了国际学术组织，会向外推广‘瓷器’对应的规范概念。”2023年，景德镇御窑博物院发起成立国际瓷器研究联盟（后升级为国际瓷器研究学会），吸引来自22个国家和地区近百家机构参与。“学会将牵头制定国际ISO标准、绘制世界瓷器互动地图、搭建国际工作站，以陶瓷为纽带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翁彦俊说道。
打造跨区域世界遗产黄金旅游廊道
此次“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文本团队负责人、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常务理事魏青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他看来，景德镇申遗成功的意义可总结为4个层面：首先，瓷器是中国文化的重要象征，此次申遗成功可帮助世界系统性地理解中国文化。丝绸、茶叶和瓷器是中国古代向世界输出的三大重要商品，也是文明交流的重要载体。景德镇申遗成功补全了三大中国名片在世界遗产名录中的空白，使世界能更完整地理解中国古代手工业文明对世界的贡献。
第二，填补中国“产业遗产”类型空白。这是中国首个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成功的世界遗产。景德镇申遗成功展现了中国古代手工业在工艺技术、艺术和产业发展层面的高度成就。第三，开辟世界遗产中瓷业推动文明交流互鉴的新叙事。这是世界遗产名录中第一个以“瓷”为主题的产业遗产，由此打开了从古代到近当代全球瓷业文化地图。第四，彰显新时代中国文化遗产保护能力的全面升级与国际视野。景德镇申遗成功彰显了中国在文化遗产保护事业上国家组织能力、专业能力与国际视野的提升。
申遗成功还将进一步为景德镇城市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势能。据景德镇市委副秘书长、市申遗办主任汪同茂介绍，回望历史根基，景德镇自古以来就是一座国际化城市。宋元以来，满载瓷器的商船扬帆出海，抵达东南亚、阿拉伯半岛、欧洲各国。放眼当下，景德镇已经汇聚起多层次的国际交流平台：2014年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获评“世界手工艺与民间艺术之都”；丝绸之路旅游城市联盟2023年在景德镇成立……在城市更新方面，以陶溪川项目为代表，当地把废弃的国营瓷厂工业遗存通过产业导入和文化运营，转化为年轻人集聚、文创勃兴的城市新引擎。在乡村振兴方面，依托高岭、瑶里等遗产地周边传统村落，推动矿址保护与乡村旅游、非遗体验相结合，让群众从保护中受益、从发展中增收。在旅游产业方面，着力推动从“风景游”向“深度文化体验游”转变，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大景区，让游客看得懂遗址、读得懂价值。
景德镇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张龙表示，申遗成功不是终点，而是千年瓷都走向世界的新起点。景德镇将以国家试验区建设为引领，坚持守正创新，扎实做好申遗“后半篇文章”，以世界文化遗产赋能经济社会发展，以文化保护引领城市更新。同时，拓展遗产主题游径，联动打造跨区域世界遗产黄金旅游廊道，加快把文旅流量转化为产业增量。常态化讲好陶瓷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利用的实践故事，持续提升城市品牌影响力。深度融入国家国际传播大局，深化与世界文化遗产城市、“一带一路”节点城市、国际友好城市的交流合作。充分发挥中国景德镇国际陶瓷博览会、景德镇论坛等平台作用，系统谋划打造对外文化交流新平台。
汪同茂表示，申遗成功为景德镇打开了全新的国际视野。“我们希望将其转化为产业升级的引擎，让世界遗产真正转化为城市发展的持久动能，实现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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